第二册
第一章：集会后的第二天早晨
已经早上七点了。得起床了，因为今天还得给客户回复邮件。
妮卡从床上爬起来，走进了浴室。她站在镜子前，望着自己疲惫的脸庞。昨天参加了集会，回家得很晚，所以起床特别困难。
幸好现在是2087年。科技已经发展到这种程度，她很快就能恢复状态，然后去处理生意。
早在2047年，人们就转向了一种截然不同的经济模式。现在所有人都是自雇人士。每个人都要经营自己的品牌，发挥自己的专长，并将这些服务出售给大公司或其他人。
妮卡是一名自动化工程师。她负责为企业实现所有流程的自动化。
她和朋友们共同创办了一家事务所。他们一共有四个人。妮卡负责自动化，伊戈尔负责机械部分的研发，迪马是程序员，而斯塔斯则负责精密科学领域。
采用这种模式是为了加快工作进度。空谈大幅减少，实际行动显著增加。当决策仅取决于一个人时，工作流程就会更快。
今天，妮卡需要回复几位客户，与商业伙伴通电话，并物色一位能为他们的事务所做推广的专家。她得抓紧时间。她打了个大哈欠，开始进行晨间例行事务。
妮卡按下了镜子上的蓝色按钮。镜子的左上角出现了一张女人的脸，她开始分析妮卡的面部状况。
“你今天看起来很疲惫，”镜子里的那张脸说道，“我建议你先用洁面泡沫洗脸，然后涂上爽肤水，同时我们的多光谱摄像头会分析你的皮肤状况。分析完成后，我会为你推荐面霜和防晒产品。”
镜子下方固定的小盒子里亮起几盏小灯。妮达将手伸进其中一盏灯下，泡沫便挤到了手上。她将泡沫涂抹在脸上，开始按摩。镜子里的那张脸再次插话。此时它已占据了整个镜面，示范着该如何按摩脸部。
洗脸并涂抹爽肤水后，那张脸又出现在镜子的左上角，说道：
“接下来要涂抹透明质酸精华液和保湿面霜。因为今天是阴天，我建议你涂抹3克3号防晒霜。”
镜子下方的盒子上，小灯又亮了起来。妮可将双手依次放在小灯下方，将护肤品涂抹在脸上。镜子中的脸庞也同步演示了正确涂抹护肤品和按摩的手部动作。
“现在要在牙齿上涂一层保护层，”完成所有面部护理后，镜子里的那张脸继续说道。
镜子下方的抽屉里的小灯再次亮起，一团白色物质流到了妮卡的手上，她直接把它涂抹在牙齿上。涂完后，妮卡对着镜子灿烂地笑了。镜子显示覆盖率达到了93%。
“干得漂亮，”镜子里的那张脸说道，“日常护理只剩最后一步了。现在我们要念几句肯定语句。跟着我重复：我无所不能，上帝永远与我同在，我享受时光的流逝。”
妮卡开始重复：
“我无所不能，上帝永远与我同在，我享受时光的流逝。”
“一切都在向我有利的方向发展，对我来说一切皆有可能，所有人都对我说‘是’，”机械化的声音念着预先录好的词句。
- 一切都在向我有利的方向发展，对我来说一切皆有可能，所有人都对我说“是”，——妮卡对着镜子微笑着说道。
- 你已经为今天做好了准备。祝你今天过得愉快。根据皮肤分析结果，我为你制定了早餐菜单。目前已完成87%。“在等待早餐时想听点音乐吗？”镜子里的那张脸为晨间例行程序作结。
“是的，请播放‘佩雷莱特-特拉瓦’乐队的歌曲《好运》，”妮卡一边优雅地走出浴室，一边说道。
现代公寓主要都是按照同一套设计方案建造的。一切都取决于家庭成员的人数。如果一个人独居，他会得到一套带小玄关、浴室、大衣柜以及将厨房和卧室合二为一的房间的公寓。因此，走进这样的公寓，首先会来到一个小玄关，那里有两扇门：一扇在左边，另一扇在右边。左边是浴室，右边是大型衣柜。往前走，就会进入一个大房间，里面厨房与大床合二为一。如果家庭成员为两人，则分配两居室公寓；如果是三人，则分配三居室，以此类推。
不过需要说明的是，生育子女必须提前规划。在结婚时，你们就必须确定未来要生几个孩子。这些信息都会录入国家人口统计系统，并依据这些数据在全国范围内为公民建设住宅小区。如果你登记称未来七年内将生育三个孩子，系统会自动确定何时向你分配相应的住房，但最终这个家庭将获得一套五居室的公寓。如果你已经获得了一套五居室公寓，但目前只有两个孩子，那么系统会给你三年时间生第三个孩子。否则，三年后你将不得不搬回四居室公寓。在这种情况下，当第三个孩子出生时，想要获得更大的住房也会变得更加困难。届时需要重新登记，并提交已更新的生育计划。
所有住宅楼的一楼总是由多居室公寓组成。往上依次是较小的公寓，顶层则是单间公寓。这样设计是为了让多子女家庭不必爬到高楼层。妮卡住在第十五层，整栋楼一共有十八层。
于是妮卡走进大房间，走向那张巨大的铁桌。那是一台烹饪机器，看起来就像一张普通的大铁桌。不过这张桌子更像是一台横放的冰箱。桌子顶部边缘有一块屏幕，屏幕上闪烁着大大的数字。那里显示着93%这个数字。
妮卡俯身凑近屏幕，手肘撑在桌上，若有所思地盯着这些数字。她脑海中正在构思今天必须完成的计划。
她心想：
我现在要去维修中心，到那里给我们的客户回复一下。之后可以顺路去“美味点”坐坐。在那里喝杯咖啡，给合作伙伴打个电话，得商量一下这个月要接多少客户。还要催催伊戈尔，让他赶紧把探测器冷却室的支架做完。随后我会前往申请受理中心，尝试为我们物色一位业务推广专家，同时也可以查看或提交几份新客户的申请。在前往中心的路上，可以给斯维塔打个电话，约好今晚见面，讨论本月我们打算参加的几场集会。因此，现在在路上就得预订一家餐厅的两人位。
就在这时，传来一声提示音，屏幕上出现了那位在浴室镜子里见过的那位女士的脸。她说道：
“您的早餐准备好了。它包含32克蛋白质、15克脂肪和100克碳水化合物。” 这顿饭总共含有415卡路里。
餐桌上打开了一个方形开口，一盘类似粥的绿色和棕色混合物浮出表面，其中还夹杂着一些白色物质。妮卡拿起勺子和这盘食物，走向窗边的一张小桌子。她饶有兴致地端详着盘中的东西，用勺子轻轻拨开那团物质。然后她微笑着说道：
“那今天我就吃金枪鱼配牛油果和鸡蛋吧。”她转过身对着那张铁桌，脸上露出了笑容。“请再给我一杯加了水的苹果汁好吗？”
屏幕上的数字再次亮起，很快便达到了100%。一张装满苹果汁和水的玻璃杯滑到了桌面上。妮娜开始吃早餐。
早餐后，她去换了衣服，准备出门。衣帽间里的镜子上，又出现了那个我们已经熟悉的数字女性面孔。
“我可以根据天气为您推荐穿什么。您计划今天什么时候回来？”那个形象开口问道。
“不用了，谢谢。今天我想按自己的喜好穿。”
妮卡套上T恤、牛仔裤和毛衣。她若有所思地站在鞋柜前。
“你觉得，搭配我的米色毛衣，穿白色运动鞋好，还是米色乐福鞋更好？”
“今天可能会下雨。所以我建议你穿白色运动鞋。”——扬声器里传来声音，同时屏幕上显示了每两小时的天气预报。
“那就这样吧。运动鞋，那就运动鞋吧。”妮卡一边呼气一边说道，语气中带着几分失落。在她看来，这个选择有点无聊。
“我还能为您做点什么。”那个声音继续说道。
“是的，帮我看看能不能去健康中心。还有，订一双粉色的运动鞋。不然这双白色的太无聊了，”妮卡站在镜子前，打量着自己的装扮说道。
“马上办。您要的是三周前在‘顶级品牌’应用里看过的粉色运动鞋吗？”那个声音问道。
“哦，是的，”妮卡兴奋地喊道，“我当时特别喜欢那双。我都快忘了自己见过它们了。”
“我这就下单。还有：五分钟后将有一班单轨电车抵达，正好途经健康中心。我也已经为您预留了座位。” “你们得在两分钟内出门，才能赶上，”镜子里的那张脸说道。
“谢谢。真不知道没有你我该怎么办。”妮卡含糊地说着，便冲出衣帽间，去拿手提包和一个带屏幕的小设备。公寓门“砰”地一声关上了。妮塔走向电梯。
一大早，街上就热得让人喘不过气来。那天是7月18日。妮卡冲到街上，苦笑着说：
“今天肯定会非常热，大清早就热得喘不过气来。我干嘛非得穿这件毛衣呢。”
妮卡需要穿过几个庭院才能到达主干道，在那里可以搭乘单轨列车。高楼之间的庭院宛如一座公园，树木繁茂，草坪青翠，鲜花盛开。那里有许多小摊位。一条小径像蛛网般在整个庭院中四处延伸。小径通向所有楼道入口，庭院里还有三个出口，小径同样通向那里。
妮卡看了看小屏幕，目标明确地走向了二号出口。许多人在多年前就放弃了大屏幕手机。原因有很多。这类手机被认为并不节能。装满各种应用程序的屏幕消耗大量电能，需要不断充电。另一个弊端是人们可以轻松获取来自世界各地的视频和图片，这导致人们花大量时间盯着屏幕看。有证据表明，过度使用此类手机会导致人体健康恶化。随着时间的推移，人们意识到了这一点，并开始将这类手机从生活中剔除。于是，一种截然不同的设备应运而生。它被命名为“口袋助手”。我们已经了解过人工智能，它曾在家中协助妮卡处理各种事务。但人们可以随身携带这位数字助理，取代惯常的所谓“滑动操作”，只需与能执行所有指令的数字助理简单交流即可。现在只需按下按钮，就能询问、下单、查询，或在笔记本上进行数字记录。而这一切都通过语音完成。
屏幕上显示着一个倒计时器，正在计数最后的几秒。妮卡向右看去，看到单轨列车正驶来。这是一节可容纳十二人的小型车厢。车厢内设有八个座位和四个站立位。这节车厢采用远程操控，没有驾驶室。
车厢驶近妮卡并打开了车门——这是整节车厢唯一的门，位于车厢最前端。妮卡开始沿着三级台阶走上去。由于所有控制系统和电子设备都位于车厢底部，因此车厢地板比地面高出许多。妮卡爬了上去，环顾车厢内部，左侧的五个座位已经坐满了。右侧只有一个男孩，还有两个座位是空的。妮卡严厉地看了那个男孩一眼，然后坐在了他后面。那个男孩戴着耳机望着窗外，甚至没有注意到妮卡那严厉的目光。小车关上车门，继续前行。
“下一站‘幸福喷泉’，”车厢里的扬声器响了起来。
妮卡将那台带屏幕的小设备凑到嘴边，轻声说道：
“请帮我找一家能尝到新菜的餐厅。”
设备上的绿灯闪烁起来，表明搜索已经开始。屏幕上陆续显示出各种餐厅选项，旁边标有“新品”的小标记。妮卡盯着屏幕开始挑选。屏幕上可以点击“选择”和“取消”。她最终选定了第四个选项，其“新品”栏里写着：搭配亚美尼亚椰枣奶油的咖啡和甜点。如今大家都用这种奶油制作甜点——这是当下最受欢迎的甜点。因为妮卡早就想尝尝这种奶油了，所以决定选择这家能品尝到它的餐厅。妮卡再次将小设备凑到嘴边，轻声说道：
“请预订这家餐厅，两人份，并给斯维塔发送邀请，备注：‘讨论下个月的集会’。”
妮卡放下设备，凝视着窗外。
小车厢再次停了下来，又有三个人上了车。妮卡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新上车的人。他们是两个年轻小伙子和一个姑娘。他们穿着灰色的制服。每个人的西装外套上都别着一枚小徽章。妮卡心想：这不就是高中生吗？她皱起眉头，陷入沉思。毕竟现在是盛夏，所有学生都放暑假了。她不禁好奇，为什么这三个人在这个时候还穿着校服。但就在这时，坐在小车左侧的那位女士对那几个年轻人说道：
“你们为什么穿校服呢？”
孩子们转过身来面对那位女士，其中一个笑着说：
“我们要去公园拍摄以‘学校’为主题的画面。开学头几天这些素材会派上用场。”
“那祝你们玩得开心。你们个个都很漂亮，”那位女士笑着说，然后转过身望向窗外。
孩子们也转过身来，继续他们的谈话。
对尼基来说，现在一切都清楚了。他们正要去公园拍摄几个“瞬间”。所谓“拍摄瞬间”，是指用特殊相机记录下的一小段数据。之后，孩子们可以在“数字房间”中打开它，以3D格式重返那个瞬间。在“数字房间”里，这些瞬间看起来栩栩如生。仿佛你又回到了那个瞬间。你会看到朋友和亲人当时的样子。你可以再次与他们交谈，一起漫步在最爱的街道上，或者在公园里踢踢球。如今，许多人精心构思这些“瞬间”，以至于如果几年后重新播放，这些“瞬间”会被演绎得非常有趣。一个片段的开头可能是：你走进一个房间，里面正在发生一件事；接着走进另一个房间，那里虽然是同样的人，却在做完全不同的事。妮可曾看到过这样的设计：如果从树的一侧走进去，会发生一件事；但如果选择从树的另一侧走进去，那里则会展开完全不同的场景。
她开始试着仔细聆听大家商讨的剧本。
“马克得带一条风筝来。我们可以这样开场：镜头随着这条风筝升入空中，这样我们就来到了公园里的空地上。”
“但这样我们没法重复拍摄，每次都会是全新的开头。得找个更稳定的开场。”女孩反驳道。
“我能把这个调整一下，”其中一个男孩搂住女孩的腰，用自信的语气安抚她。
“你看，”另一个男孩说道。
小车又停了下来。广播里传来：“下一站：健康中心”。妮卡猛地一惊。她意识到这就是她的站。她猛地站起身，环顾了一下座位，便朝车门走去。走出小车厢，她发现自己身处一栋高楼旁。这栋楼的一层比其他所有楼都高出三层。入口处由一座带有柱子的现代门廊组成。建筑的宏伟气势令人惊叹。妮卡环视了一下大楼，露出了微笑——她一直都很喜欢这种气派的建筑风格。她扬起下巴，挺直肩膀，步伐坚定地走向主入口。这一刻，她仿佛自己就是一位举足轻重的人物。她以如此威严的姿态走到了入口处。大门在她面前自动打开。她走进了门厅。门厅里设有接待台、几张小沙发、楼梯以及通往电梯的门。但妮卡最喜欢这栋建筑里的天花板装置艺术。它让她联想到一头在天花板下翱翔的大鲸鱼。这件装置艺术出自一位当代设计师之手，他使用镀金管子，将它们悬挂在天花板下方，构成了一个造型。这件装置规模巨大，重约一吨。
妮卡走向登记台。那是一张摆满众多屏幕的大桌子。妮卡走到其中一台屏幕前，按下了开始键。
“您好。我今天九点预约了恢复治疗。”她开口说道。
- 您好。请输入您的姓氏。——屏幕旁的扬声器传来声音，屏幕上随即出现了输入文字的界面。
妮卡用数字键盘输入了自己的姓氏。她用大写字母输入了“伊万诺娃”，然后点击了“下一步”。
- “请输入出生日期，”扬声器再次响起。
妮卡输入了日期，点击了“确认”。屏幕上显示了她预约恢复治疗的信息。几秒钟后，一张写有恢复治疗室编号的纸条打印出来。纸条上还注明了预约时间为上午九点到十点，以及治疗室所在的楼层。
- 好。我们去四楼，找314号舱室吧。——妮卡自言自语道。
妮卡走向电梯，按了电梯按钮，开始等待。她尽量每周去两次健康中心。在这里可以预约各种项目：身体排毒、健康诊断、按摩、恢复舱、各项检查。健康中心能让你全面检查身体状况，并在必要时开始治疗。如今，各种疾病都能得到治疗。系统会针对个人情况识别病变，并根据每个人的身体特点量身定制治疗方案。
几秒钟后，她已经站在了电梯里。门关上了，电梯自动识别出这是妮卡，并判定需要将她送往四楼。屏幕上显示出数字“4”，电梯开始上升。如果有多人同时进入电梯，系统会根据进电梯的先后顺序分配目的地楼层。
电梯抵达四楼，门开了。妮卡走进了一间宽敞的大厅，里面一排排地摆放着躺卧式隔间。
“好。看看我们的在哪个。”妮卡说道。
她先查看了左侧的隔间，因为那里是双号。她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隔间。隔间旁的屏幕上显示着数字314。她点击屏幕，上面出现了她的数字化面容。她点击“下一步”按钮，屏幕上显示出她的其他参数。这些参数是今天早上由她的人工智能助手发送到健康中心的。
妮卡再次核对了参数，然后点击了“添加”按钮 。她希望在基础方案中添加维生素D。屏幕上显示出提示：“正在验证”。当用户想要修改或添加基础方案中的内容时，人工智能会重新核查用户的意愿——因为它能够访问用户的完整病历记录，以此避免添加过量或不必要的设备。这既是为了保护使用者本人，也是为了防止人们过度使用药物。屏幕上显示出“验证通过”的提示。舱门打开，一盏蓝光亮起。妮卡脱下外衣，整齐地叠好，全部收进舱门旁的储物柜里，那个带屏幕的小装置也被她放进了同一个柜子。她钻进舱内，躺在内壁上，按下了边缘处的绿色按钮。舱门关闭，内部亮起红光。妮卡将手掌朝上伸入专用储液槽中。一根自动导管被引入她的手臂。妮卡皱起眉头，全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。这种感觉并不太好。通过导管，身体所需的各种物质被输送进来。这样，它们便直接进入血液，并输送到需要的地方。舱内注入了气体，妮卡便睡着了。
三声铃响将她唤醒。她睁开眼睛，红灯熄灭，舱门打开了。这是治疗结束的提示。此时已是10点。妮卡确实感觉好多了。她坐起身，检查了插过导管的手臂。那里留着一个红红的针眼。她拿起舱内放着的紫色创可贴，贴在了手臂上。
“现在可以去工作了，”她带着赞许的神情点了点头。